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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on 2024-11-28 / 5 Visi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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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母亲的幼童

十七、母亲的幼童

晚餐厅是一个忧愁湖,人人忧闷失望。逃避的使徒除了犹大都已经回来,伯多禄也回来了,蜷缩在一个角落里,双手抱头,悲伤、悔恨和失望使他颓丧,安德肋和斐理伯看护着他。看到母亲一行人回来,人们都起身迎上去,有的流泪,有的叹息,个个六神无主。因为没有勇气去刑场陪伴师父到最后时刻,他们有些狼狈,现在尽力对从墓地回来的人表示谦让,可是这几个人因那极度的苦难已没有任何表情,任何方式都难以表达心中的哀伤。他们扶母亲坐下,各自也坐在地上,沉默无言无表情。静默了很长时间,两位老经师才慢慢向晚餐厅的人简单介绍了一些耶稣最后一天的事。听着那可怕的经过,晚餐厅哭声一片,使徒们垂头丧气,有的撕裂衣服,有的嚎喝大哭。最后,母亲沉静和缓地说了一句话:“耶稣说过,第三天他必复活。”这句话使晚餐厅突然死一般沉寂了片刻,许多人绝望地想:耶稣真的还会复活吗?母亲,可怜的、痴心的母亲。随后又响起更大的更悲切的哭声。耶路撒冷城灯火通明,歌舞升平,不过由于耶稣的事,许多人很忧闷,耶稣断气时突然的黑暗,遮蔽至圣所帐幕的突然撕裂使人们惊恐万分,直到逾越节开始仍没有恢复往年欢乐轻松的气氛。司祭们更为惊慌不安,聚在圣殿里苦苦祈祷。但是数百万之众,总会显得喧嚷,羔羊要吃,歌舞要起,篝火要点,今年的逾越节庆祝蒙着一层驱不散的忧伤。雅歌使晚餐厅这些失望悲痛的人格外心酸。爱,是耶稣教导的核心,他却被恨钉上了十字架,“我心爱的!请告诉我,你在哪儿牧羊,中午又在哪儿卧羊?别令我在你作侣的羊群中间独自徘徊。”耶酥,你说你是好牧人:你是牧童,你现在在哪里?雅歌勾起晚餐厅再度的哭声,许多人用低沉的哭腔唱起雅歌,配着那爱的歌词使人肝肠寸斯,“你们看见我心爱的吗?耶路撒冷女郎,你们若看见我的爱人,你们要告诉他什么?我恳求你们告诉他:我因爱成疾…”

玛丽亚任泪水无声地流淌,听着弟子们用歌声和哭声倾诉心灵的伤痛,他们是爱耶稣的,是相信耶稣的。耶稣,求你帮帮你的兄弟姊妹们,给他们一线希望,一点信心。你在最后晚餐上说过,你要往父那里去为我们准备住处,你说我们应该高兴,你用了一个妇女生子的比喻,母亲知道那是如何痛苦,而过后又是如何喜乐。耶稣,你已经经历了十字架惨痛,你的喜乐是什么呢?你说你要复活,那定会实现。耶稣,你现在在哪里呢?在复活的路上吗?去见天父了吗?还是在坟墓里?你怎么回来呢?乘着云彩吗?可是你那被打得破烂的身体…

她又想起自己最初接受的使命。当初她接受那个特殊的信息,接受了那个使命,那时所展现出的是何等光辉的前景,何等美好的人生。她曾考虑到困难、痛苦和蒙羞受辱,并有所准备,可是没有想到是如此的惨绝和失败。回望来路,步步艰辛,每一程都充满数不清的坎坷,最后的结局竟又是如此锥心刺骨的痛苦、耻辱和绝望。她不敢回想耶稣的苦难,她将泪咽在肚里,哭憋在心里,但是她不后海,不!耶稣的确是空前绝后的,天主没有欺骗她。他是默西亚,天主子。她不知道永恒的王权如何实现,不知道默西亚的拯救如何完成,她不知道为什么天主子,默西亚要被钉上十字架,但她相信耶稣是完美无缺的,天使的传报是真实的,她相信耶稣第三日一定会复活!一定会!他说过,就一定会实现。她不能被困难压倒,不能被绝望吞没。生活中虽然充满苦难,更充满奇迹,天主一直就在我们的生活中,前方一定有希望,一定有!耶稣最终必会胜利、为王,将人类拯救,因为耶稣是道路、真理和生命,是爱。

念念不忘耶稣重新出现的只有他的母亲。至于他的弟子们除去悼念耶稣,也在担心大司祭会不会来抓他们,打算一过了逾越节就赶快离开,各回本乡重操旧业,找饭吃去。师父死了,理想破灭了,师父为他自己的教导做出了最感人的自我献身,可是一切都灰飞烟灭了,曾以为他是真正的默西亚,为他舍弃了一切,可是他却在十字架上牺牲了,我们知道他是默西亚,结果为什么却是这样?他到底是谁?谁能有比他更大的能力?谁能有比他更美的话语,谁能有比他更大的爱?难道他仅仅是个先知吗?他说他要受难,也说过他要复活,可是他那样惨地死了,心脏也被穿破了,他的身体几乎被撕烂了,他怎么复活呢?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希望。师父,我们真的爱你,但是理想却不敢再企及了,一切都结束了,我们会怀念你。

母亲一直在祈祷,一丝不动,面向石墓,没有哭泣,没有激动,如一尊洁白的大理石雕像,如等待胎中的耶稣降生。玛达肋纳和几个妇女陪在她身边,所有在场的妇女也围在周围祈祷。母亲的凝重使玛达肋纳停止了痛哭,母亲强调耶稣说第三天复活的话,给了她希望,强烈的希望,她盼望第三天快些来到,她平静了许多,轻声啜泣着俯伏在地。母亲的肃穆也支持着晚餐厅不至惊慌,众弟子不至匆匆逃散,急急各回故乡,她使耶稣的弟子们聚在她的周围,有机会寻求天主的声音,使他们不论信或不信都能重新记起耶稣第三日复活的话。妇女们的祈祷逐渐影响了使徒和门徒,带着忧闷和恐惧他们也加入了祈祷。这祈祷其实是一种哀哭,是绝望中的呼求,是以色列的传统民族信仰支撑着虚无飘渺的一丝希望。

晚餐厅内仍按使徒、妇女、门徒三大间厅堂分住着,人们都用麻布蒙头沉浸在忧伤中,同时又处在一种不知所在的状态中。他们似乎是在等待母亲说话,他们一向尊敬她,她也许需要说些什么:她提醒我们耶稣说过第三日他要复活,母亲,我们理解你的心情,可是,事情已至此…他们想在安息日过去后能到师父的坟墓上看一眼,他们爱师父,敬重师父,相信师父,他们不想不辞而别。尤其是伯多禄,他对师父深感愧疚,负主的悔恨一直压在他心上,用什么方法向师父道歉呢?“我真的不想背叛师父,我没有想到会发生那事”,他几次试图向母亲解释,可是母亲的肃穆使他不敢打扰,只得憋在心里。

清晨3点钟,晚餐厅里所有的人都按规矩去圣殿朝拜祈祷,

一直到早晨与清晨祭献连在一起。早祷中游行时所唱的圣咏使他们很不平静。“大地和其中的万物,属于上主;世界和其间的居民属于上主。是他在海洋上奠定了大地,是他在江河上建立了全世。谁能登上上主的圣山?谁能居留在他的圣殿?是那手洁心清,不慕虚幻的人;是那不发假誓,不行欺骗的人。他必获得上主的降福,和拯救者天主的报酬。这样的人是寻求上主的苗裔,追求雅各之天主仪容的子息。城门,请抬高你的门楣;古老的门户,请加高门扉:因为要欢迎光荣的君主。谁是这位光荣的君主?就是英勇大能的上主,是那有力作战的天主。城门,请提高你的门媚;古老的门户,请加高门扉,因为要欢迎光荣的君主。谁是这位光荣的君主?其实这位光荣的君主,就是万军之军的上主。”

这歌声使母亲心中希望倍增,耶稣一定会重新回到耶路撒冷,这城是属于他的,她似乎听到耶稣的脚步声,如分娩前的阵痛。“请抬高你的门楣,请加高门扉,要欢迎光荣的君主。”荣进耶路撒冷决不是顶峰,十字架的苦难和坟墓的黑暗后必有凯旋耶稣说:“第三日我必复活。”玛丽亚抱着愈来愈坚固愈清晰的信念盼望着耶稣复活!

弟子们对这首圣咏的感受却是心痛和更大的失望,这使他们记起几天前荣进耶路撒冷的欢呼,不过6天之前的事,却如梦一样虚幻,使人不敢相信那是真的。他们以为他的国就要实现了,他却突然上了十字架,突然被钉死了,死了!山园的汗血,兵士的呐喊,碎心裂肺的皮鞭,十字架的羞辱,这些仍如同现实一样轰响在脑海中,挥不去,赶不掉。黑暗,黑暗,一切都被黑暗笼罩着,心灵和身体都被恐惧挤压着,默西亚的拯救已遥不可及。这就是以色列数千年期待中的默西亚的结局吗?这就是天主对人类的拯救吗?难道耶稣不是默西亚吗?如果他不是默西亚,还有什么人堪当默西亚!那充满希望的3年!何等光明的3年!他们亲手治愈了多少疾病,那是何等奇妙的事,连魔鬼也听从他们凭耶稣基督发出的命令啊!那是何等振奋人心。可现在耶稣死了,被钉死在十字架上,他不能救他自己。是天主抛弃他了吗?天主为什么要抛弃?默西亚难道可以半途而废吗?然而,耶路撒冷来赶节的人都知道了古墓开裂,至圣所帐幔奇怪地一分为二,城中魅影幢幢,许多人不是为此而恐惧而思索吗?这是什么意思?天主的悲哀?天主的愤怒?天主会失败吗?也许人类罪恶深重,天主抛弃了人,所以师父也被抛弃了,这太可怕!天主会让人孤零零飘在宇宙中吗?不分善恶,没有依靠?“我们像被遗弃的孩子”,有人鸣鸣地哭了起来。我们实在不完全理解天主的旨意,也不理解耶稣,不理解他为什么会被钉上十字架,我们太伤害耶稣了,犹大出卖了他,伯多禄三次背叛他,在他被悬在十字架上时,除去若望我们都逃离了他,也没有为他送葬。唉,一切都过去了。不论发生过什么。死亡,可以吞啮一切。我们又陷入了黑暗,进入漫长的等待。我们又在没有希望的现实中了。

那边僵直地跪立着的是谁?是母亲,当然是她。一个多么可怜的母亲,她早年丧父母,中年丧丈夫,老年又送走了自己的儿子,而且是十字架刑罚。她太苦了。她以后的生活怎么办呢?谁来照料她?她越来越年老了,若望说师父将母亲托付给他了,可是他还没有成家,独身一人能够服侍好母亲吗?只要母亲愿意,我们都高兴将她接到自己家里,当做自己的生母一样孝敬。耶稣是个很孝顺的儿子,他很不幸运地被天主选中做了一番默西亚,而落此下场,他在十字架上看着满头白发的老母,想到她以后的孤苦伶仃,心里该多难受啊。他是她惟一的儿子,惟一的亲人。

母亲,你是勇敢的母亲,你一直陪伴了你儿子的苦难,我们敬爱你,可你太苦了。但是,在母亲身体中好像有比痛苦更强大的东西,她凝重端庄地跪着,面向耶稣的坟墓,如一座坚实的山岩,她要这样跪多久呢?一回到晚餐厅她就这样跪着,不哭、不言、不动、不吃、不喝。她还在期待什么?或者是到了至深的绝望?确实,她的痛苦比我们所有人的痛苦之和还要大,她没有他,就是没有了一切。可是我们又留下了什么呢?没有了他,我们还有什么?只要见到过他的辉煌,其他一切何以堪称“有”?何以堪称价值?她绝望了吗?我们如何可以安慰她呢?然而,你看她超脱圣洁的面容透露出内心飘游的希冀,她还有什么冀求呢?她在等待耶稣复活吗?难道耶稣真能复活吗?

瞻礼七白天,母亲循昨天耶稣走过的苦路又走了一遍,以安慰自己痛苦的心。若望和玛达肋纳陪着她。圣城人山人海,摩肩擦背,耶稣的弟子们不敢出来到街上,恐怕被认出遭逮捕,妇女们也在晚餐厅哀伤,许多人睡着了,昨晚和前天晚上都没有睡觉,昨天白天又经过那巨大的心灵冲击,人们心力交瘁,再有恐怖和消沉,都昏昏入睡了。只有母亲被巨大的渴望燃烧着,无法安睡。她已经很憔悴了,而心中的渴望使她不能安宁。她一直走到骷髅山,又到坟墓那里,发现有许多士兵在坟墓周围看守,她只能远远站着看那大石堵着的石墓。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士兵在这里,他们还想干什么?莫不是他们也记着耶稣说第三日复活的事?她站了很长时间想弄清楚他们要干什么,她恐怕他们会伤害耶稣的尸身。玛达肋纳恐惧地问:“他们这些士兵要干什么呢?”若望想过去看一看,探听他们为什么来这里。母亲挡住他说:“不必了。他们都认识你,再说要发生的事必会发生。”

三个人走近一些贴在一块大石边,静静地站着,远远听到士兵们抱怨说:“司祭长太小心翼翼了,对一个死人何必如此害怕,让我们日夜看守,逾越节的热闹也看不上。还要在坟墓上贴封条,真是荒唐。这些犹太人太奇怪了。”

另一个神秘地说:“你不知道这个人曾复活过一个叫拉匝录的死人吗?拉匝录埋入坟墓4天,这个人把他从坟墓里复活了出来,现在还活着呢。他的家就在橄榄山东边。不过,司祭长让我们看守坟墓是担心这死人的弟子们把他从坟墓里偷走。鬼知道司祭长是怕他复活,还是怕把他偷走。”

“人活着的时候,可能做出各种意料不到的事情,人一旦死了,就是死了,什么也不能做了。”先前那个士兵不以为然地说。

“司祭长干脆下令把这人的弟子全抓起来就完了么,还有那个什么拉匝录。”又一个士兵加进来说。

“现在是逾越节,不能抓人。何况他又有许多弟子,还有成千上万的人信奉他,不少犹太人认为他是个先知,也有人以为他是默西亚,有些希腊人也很崇拜他,在十字架下我们的百夫长不也说他是个义人么,总督比拉多也说他没罪。其实这人也真没干过什么坏事,救过不少人,他救人的方法很怪,不过从来没害过任何人,我们却钉死了他,是司祭长和经师嫉妒他才这样做的。”那个不以为然的士兵说。

另一个说:“昨天发生的事够怪了,至圣所的帐幔怎么能凭白无故整整齐齐自上而下分开,像是被一只巨于撕开的一样,把犹太人简直要吓死了。还有地震,那都是异兆,听说还有鬼魂出现。这个人大概的确不一般。不过他死了。”

前面一个还是一副大大咧咧的口气说:“还有呢,出卖他的那个弟子上吊自杀了,比这位被出卖者早半天多断气。这弟子可能是良心发现,后悔莫及,又无力挽回才先师父之前自杀了。这人真是可悲,不过他有勇气上吊也算个男子汉了,这也是他对师父无辜的证明吧。他大概为犯下这太大的错误太绝望了吧。”说到后来这个士兵的口气很严肃,甚至沉重。

穿着像个小头目的来制止他们:“别乱说。他到底该不该受罚十字架,我们怎么知道。在他被判刑和受刑的时候没有人为他说过话么。你们不是也和那个鬼司祭长讥讽他吗,你们谁若觉得歉疚,在这里陪他正好补过。”

母亲听了一会儿,放了些心便和若望、玛达肋纳返回晚餐厅。

晚上祈祷祭献后,夜里要按传统庆祝到很晚。虽然晚餐厅的人很痛苦,但礼仪不能缺少,大家聚在厅内,堵塞着门窗以免泄出灯光和声音。子时左右礼仪才结束,人们回各自厅内休息。门徒们过完节就要回家了,他们并没有一直跟随耶稣,现在回去也理所当然。十一位使徒则心神惶惶,谁也不提以后该怎么办,不过都在计划不要等庆节完全结束就赶快离开,避开司祭长,远远离开耶路撒冷,回故乡重操旧业谋生。救人于罪恶,实现天国的宏愿只有继续等待了。

母亲也睡了一会儿,天还很黑她就醒了,独自默祷一会儿,不想再睡。再有几个小时,安息日就结束了,明天是一周的第一天,她非常想念耶稣。明天也是耶稣死后第三天,会发生什么事情呢?耶稣就是说这天他要复活。她决定去墓上看一看,那些士兵是否还在,耶稣复活后会自己从坟墓里出来吗?他身上那些创伤怎么办?士兵们还会再抓住他吗?谁为他打开那堵门的巨石?她轻手轻脚走过晚餐厅,人们都还睡着,她回头看看玛达肋纳,这女子就挨在她旁边,刚睡着不久。这孩子整天不是哭泣就是发呆,念叨着明天是第三天,师父要复活,现在她累了,睡着了。母亲小心谨慎打开门,走出去,又仔细关好。夜,非常静,明月皎洁,天空如洗,过节的人都在安睡。披着地中海清亮的月光,她径直走向耶稣的坟墓。远远看到一堆篝火快要熄灭了,走近去看到几个士兵坐在火堆旁互相靠着睡着了,另外几个来回走动,哈欠连天,看来他们是换班看守。母亲倚在一块石头上站着,静静地看着坟墓。这里是刑场和墓地,过节的帐篷都在城东,这里很冷清,甚至有些阴森。母亲跪在地上,面对着坟墓,倚着石头开始低声祈祷。这样大约一直祈祷着过了一个时辰,她心里始终很平静,她相信耶稣没有消失,并感受到他强大的爱。耶稣的事业会继续下去,这个信念极强烈,她充满了信心。她望着石墓,它好像是坚实的基础,是不动的磐石,正是那从山上滚下的石头,砸碎了塑像,自己却长大充满了世界。她又望着那曾树起耶稣十字架的骷髅头山地,它真是死亡的象征。耶稣的十字架树立在人类的死亡之上,那里要滚出充满天地的巨石。是的,她听到了滚动声,如雷、如风、如咆哮的山洪,她真的听到了,惊奇地四周张望,那轰鸣似乎又变成了音乐,清晰关妙,像云一样飘到她眼前,就在她眼前,在她周围。她仔细听着,冷静地辨别着,音乐是有意义的,在轻柔偷快的音乐中她听到一种呼声:主临近了,主临近了…她努力搜寻夜空,没有异样,仍是地中海水天交映的月华,然而正是从那月色中传出声音。她默想是怎么一回事。月光闪动,如阳光照在水面上,一阵光辉闪耀,她突然发现那是从坟墓处射出的光辉。接着传来一声巨响,震天动地,大地在摇动,地震了!同时一道闪电一样的巨光刺破夜空,她听到士兵们的惊叫声,却什么也看不见。可是突然间她看到个形象,那形象从光中飘出,时而隐入光中,时而从光中闪耀出来,接着,光中又继续不断地映出一大群形象。母亲眨眨眼,逐渐能看清楚了,强光已经消失,月华中托出一群人,又像是人的影子,同时她也听到城里有乱糟糟的声音。她定晴看着那群无声无息的形象,突然认出前面那一位是耶稣,她的耶稣!他正向她走来,是飘来,他像一轮晴空朗月。那大群的形象是天使和人簇拥着耶稣,乘着地中海的月光飘来。她看见耶稣抬起右手指着她,向天使和人群说:“啊,这是我的母亲。”语气中满含温情和赞叹。母亲浑身颤抖,不由自主跪下了,惊喜地喊:“耶稣!耶稣!耶稣!”耶稣过来扶起她,拥抱她,指给她看身后的天使和群众。她顺着耶稣的手指看去,可是看不到边际,只见许许多多的形象在无边无际的月光中浮现,如欢乐的水波源源不断地从深渊中跃出。她隐隐约约地听到耶稣说:那是被死亡吞噬过的人,他们同我一起复活了……。她似乎在人群中看到了母亲安纳,父亲雅敬,还有依撒伯尔、匝加利亚、若翰…他们向她微笑,似乎是事实,又似乎是梦。她又听到耶稣叫她:“母亲。”耶稣看着她,隐去了,隐身在光里,或者说光隐身在耶稣内,似乎眼前的那片光就有耶稣,却又抓不住,也看不真切,她又跪倒在地上,泪如泉水般淌下,心中充满光明、喜乐、幸福,充满爱,她觉得自己的心太小了,容不下它们,她不得不呼叫着:“耶稣!耶稣!耶稣!耶稣复活了!耶稣复活了!!!”她跪在地上,仅有力量呼唤着耶稣,耶稣占据了她全部的心神。耶稣!

许久,许久,她才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的所在。她站起身,远远遥望坟墓,惊异地发现墓口洞开,士兵一个也不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已经亮了。她愣了一下,心里想:还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她快速跑到坟墓那里,从火堆中捡起一根尚有火星的树枝,径直进入坟墓,里面是空的,耶稣不在了。她的第一个想法是耶稣回晚餐厅了。她冲出石墓,一路往回跑,路上遇到几个士兵带着司祭长、司祭和经师、长老急匆匆往墓地赶,神色慌张。母亲避开他们,等这一群人过去后又往晚餐厅跑。

她气喘嘘嘘地跑进晚餐厅,一进门便问:“耶稣在哪里?”边四处张望寻找。伯多禄和若望急忙迎过来,扶住母亲,伯多禄说:“母亲,不要着急。坟墓空了,师父不见了。是刚才去坟上想为师父敷香的几个妇女发现的,她们到那里时墓石已滚在一边,墓口开着,那里竟然有士兵看守,不过妇女们去时,他们都昏倒在地上。玛达肋纳跑回来告诉我们,我们找不到您,我和若望便跑向墓地,并进石墓看了,里面只有师父的敛布,我们带了回来。可是不知道…”说到这里他扭头看看若望,若望沉吟着说:“我们不知道…不知道是谁将师父的遗体偷走了,还是…”他没有往下说。玛丽亚听着既吃惊又不知如何是好,耶稣复活后没有回来,还没有别人见到他?自己看到的是幻像吗?不,那是真实的,耶稣真的复活了,可耶稣哪里去了?

几个妇女挨到母亲身边,一等伯多禄和若望说完便迫不及待地向母亲述说,若望的母亲说:“我们在早晨天还没有亮就起来了,想去为师父再上些香料,也想看看,您说让我们记着师父第

三天复活的话,今天是第三天。我们在这里找不到您,以为您先去了墓地。”约安纳插进一句说:“我们以为会在墓地遇到您。”

若望的母亲接着说:“我们在路上的时候发生了一阵地震,还有光,我们很害怕,因为天还没有亮。我们互相鼓励着去了,发现有许多士兵横七竖八躺在地上,都不省人事,墓门开着,我们急忙进去一看师父不在了。我们以为别人偷走了师父的遗体,可是见到两位穿白衣的人坐在石床两头,向我们说:你们为什么要在死人中找活人,他不在这里了,他已经照他所说的复活了。白衣人还告诉我们转告宗徒回加里肋亚去。我们在返回的路上遇见若望和伯多禄,还有玛达肋纳,她本是同我们一起去的,见墓门开着便返回叫了使徒。”

另一个妇女说:“我们在回来的路上看到了耶酥,他迎向我们说:愿你们平安。我们向他跪下,他又对我们说:不要害怕!你们去,报告我的兄弟,叫他们往加里肋亚去,在那里他们要看见我。说完就不见了。”

她们说着又请母亲说服伯多禄和若望回加里肋亚去,“在那里我们会再见到师父,他让我们去那里”。

若望和伯多禄相互看看,若望低声谨慎地对母亲说:“母亲,您曾提醒我们记住师父说过:第三日我必复活。在石墓中看到墓室空了我突然想起了这句话。”

其他弟子却在议论说这是无稽之谈,“这些妇女太脆弱,看到师父遗体丢失,过度悲痛便生出各种幻想”。他们越谈越激愤,一定是司祭长偷走了师父的遗体。师父已死,司祭长还不甘心,还想伤害师父吗?他们愤怒地议论着要找这老贼拼命。多默咬牙切齿地喊:“师父遇难时,我对不起师父,背叛了他,逃跑了。今天,司祭长还想伤害师父,我宁可也被钉上十字架,也要找回师父遗体。”说着就要冲出晚餐厅,在门口一头撞上了从外面跑进来的玛达肋纳。她像个神志不清的人一样哭啼着,却很兴奋,直跑到母亲身边,拉住母亲,激动地说:“我见到了师父。他叫我玛丽亚,我就看见了他,起先我以为那是花匠。我跪下想亲吻他的脚,他不允许,说他还没有去见父。我主无限荣耀,浑身发光像太阳,我们不容易认出他。”她一遍又一遍语无伦次地讲着,不时激动地呼唤:“我主复活了,我看见我主了,我看见我主了。”母亲搀扶她进妇女厅休息,设法使她安静下来。

众弟子已群情激愤,有的叹息,有的怒吼:“司祭长太过分了,我们一定要找到师父。”说着便有几个人冲出晚餐厅,竟然不再害怕被抓,到处去寻找耶稣,多默冲在最前面。

伯多禄和若望不知所措,无法劝阻兄弟们,又来到母亲身边。伯多禄欲言又止:“母亲…”

母亲对于发生些什么事已有一个大概了解,现在人们太激动了,不会很清楚很有条理,但有一点是清晰的:耶稣复活了!

既然耶酥已经复活,他自有安排。虽然她也迫切渴望再看到耶稣,真真切切地看到他,但现在只能等待。她平静而有信心地对伯多禄和若望说:“我们祈祷吧。”伯多禄和若望心有所会,点点头,向众人安排说:“我们祈祷吧。”

晚餐厅的人都进入了祈祷,而每个人心中却志忑不安。耶稣真复活了吗?或是遗体被司祭长偷走了。他若已复活为什么不来这里,又能去哪里呢?谁为他打开那巨大的墓门石?他那浑身的创伤、钉孔,还有被刺透的心胜,难道已经痊愈?如果他真复活了,还会做些什么?妇女们看到的不是幻像吗?其中心情最迫切的是母亲,她相信自己在凌晨的所见,相信耶稣已复活,那么他去哪里了呢?他的创伤如何了呢?他似乎没有肉体,那怎么“活”?墓穴里他的身体不见了啊。等待,等待,她只有满怀希望地等待耶稣再现。

关于耶稣死后三天的内容,四福音书中没有记载,后来的宗徒信经中有一句说:我信他下降阴府第三日从死者中复活。伪经中有一很美妙的传说,《尼各得摩福音外传》中写道:“当我们和我们的祖先休息在死亡的黑暗中时,忽然一道阳光般的金光笼罩了我们。那灿烂的光辉把我们照亮了。立刻,全人类的祖先亚当和诸圣祖及先知一同欢欣雀跃起来。他们喊道:‘光!这是永恒的光的创造者自己,恩许我们有不熄的无尽的光明!’而所有古义人,等待着这恩许的实现,都感到极大的欢欣。

“忽然,有一种声音,像雷声,像暴风雨一般地响起来了:众城门啊!举起头来!古老的门户啊!你们将被举起,因为光荣的主要进来!”

“而那庄严的主,以一个人的形象出现了:他照亮了永恒的黑暗,打断了那些锁链,他的形象视察着我们全体。”

“把亚当带到光亮的地方,主就说:我的一切圣者,都到我这里来,你们都是我的影像,和我相像的。于是一切圣者,在天主的保护之下聚集到一起,他们高唱着歌,颂扬他。达味,哈巴谷,和一切先知,都以神秘的语言,唱颂着他们以前预言此日所当实现的一切事情的经文。由圣弥额尔大天使引导着,他们就进了天堂。”

教会对其神学性不作肯定,只承认文学价值。据说作者是耶稣献于圣殿时,为耶稣讲出最后预言的先知西默盎的两个儿子,他们是在耶稣呼出最后一句话,山崩石裂、坟墓自辟时,从死者中复活走出坟墓的。复活后他们住在阿利玛第,并且带来一种神秘的语言保存在当地教团中。

耶稣复活了。

一切希望都曾灭绝,一切安慰都曾被击破,天主却突然出现,就站在面前。

死亡,似乎战胜了一切,消灭了一切。生命,却突然成长在死亡的废墟之上。死亡,自己死亡;生命,却永远长存。死亡,成为一个逗号,成为种子的死亡,为了更丰盛的生命。

“愿你们平安。”耶稣突然出现在晚餐厅,门窗依然严严实实闭着,厅内众人正在议论纷纷,多默和出去寻找的人还没有回来。他们大概没有找到线索,或者是不是他们也被抓了。忽然,人们看到耶稣站在中间,他身穿垂地长白衣,束腰带,光芒闪闪。众人顿时惊呆了,目瞪口呆看着他,有人惊恐地后退,是幻觉?是鬼魂?是耶稣?妇女们却争相围上他,高兴地哭泣着俯伏在他的脚下。耶稣指给众人看他手上脚上和肋旁的伤口,向人们说:“你们为什么惶恐?为什么心里起了疑虑?你们看看我的手,我的脚,和肋旁,明明是我自己。你们摸摸我,应该知道神、鬼是没有肉躯和骨头的,而我却是有的。”晚餐厅气氛轻松起来,弟子们想向耶稣靠近,可还是不敢。耶稣又向他们要吃的:“你们这里有吃的没有?”有人递给他一片烤鱼,当着众人的面,他吃了下去,弟子们便也像妇女们那样欢喜地围向师父,却仍是不明白,师父真的复活了?他应该是真实的,那伤口还是殷红的。

玛丽亚惊喜万分,直盯盯看着她的耶稣,那的确是她的耶稣,她的眼泪夺框而出,滔滔不绝。他曾经被折磨得那么破烂,现在他真的又活了,又出现了,他通体发着白光,双手双脚和胸门发着红光,他复活了。真的复活了,又来到晚餐厅众弟子中间,活生生地来了,真真切切实实在在地来了。马丽亚一直没有动,静静地跪在原地,专心致志看着耶稣,距离已经不存在,她满眼满心全是耶稣。耶稣复活了!看着弟子们围着耶稣欢喜雀跃,她真高兴,幸福地看着、哭着、笑着。她发现耶稣的复活与拉匝录的复活不同,拉匝录是尘世尘命的继续,而耶稣是荣耀完善的新生命,是另一种生命形式,来去无踪,忽隐忽现,神光炫目,累累伤痕不复存在,几处创口喷发着光芒。物质不能束缚他,他却仍可以吃饭。耶稣以后将以怎样的方式同人生活在一起呢?他还会再死吗?还会离开他们吗?他还要做些什么呢?她看到耶稣的微笑在照耀她,耶稣的话语如光流在浇灌她,耶稣充满了她,她的心身在升举,在天主之内消融…她如痴如醉念叨着耶稣的话:看见子就是看见了父…她看到了天主的德能,圣神的荫庇,至高者之子,那三而一,一而三的光芒互映、交叉、重叠,分不清是一是三,那是何等眩目的奥秘。忽然听到耶稣说:“你们领受圣神吧…”她惊喜地注视着耶稣,又是圣神,神奇的圣神。她感到耶稣在向她领首微笑,忽然,耶稣不见了,那光芒、那微笑隐遁不见了,那片空间似乎仍悬浮着耶稣的微笑,却找寻不到。她呆呆地望着,望着渺茫的空间,众人也呆呆望着,有人扑向耶稣停留过的地方,有人四处寻找。

母亲看着惊喜痴呆的众人,看着耶稣隐去的空间,她的心同样惊喜痴呆地呼喊着:耶稣复活了,耶稣复活了!而那是她所不理解的生命形式。她思索着,如当初怀孕耶稣时,那是神秘的,可敞幕的,有遮蔽感的,不可思议的,带有初恋少女般的兴合与羞涩的,她只能感觉、信赖,而无可言喻。她小心翼翼接纳着、守护着,恭恭敬敬聆听着、渴望着,虔诚迫切地迎接着,顺从着,那可感而不可解的奥秘——复活的耶稣。

耶稣复活了,以神秘的生命形式。他打败了死亡,带人类进入新的逾越:他踏碎了撒殚,将人类从魔咒下解脱。他在十字架上生育了新人类。羔羊血变成了生命的清泉,生命重新临于人间,“从他的胸中要流出活水的江河”。走向新逾越的人也要将羔羊血涂上自己的门楣和门框,走向爱的旷野,走入永生的福地。那加入新逾越的人都要浸入耶稣的清泉中,“来!跟随我”,走出罪恶和苦难,走入复活和永生;“来!跟随我”,使你加入救世主默西亚的使命。母亲看到了耶稣身后浩浩荡荡的逾越队伍。“我就是那从天降下赐给世界生命的”,但她也听到耶稣庄严的发问:你与我有什么关系?

耶稣复活了,以荣耀的生命形式。他在40天之内许多次显现给他的弟子,在加里肋亚海边和山上重温往昔的日日夜夜,与他们谈话,为他们烤鱼,陪他们撒网,并拉着执拗的多默将手探入自己胸前的伤口,为厄玛乌二门徒讲解旧约对他的预言。40天,他以一种激动人心的方式与弟子们在这里或在那里,他带给他们全新的视野,全新的感觉,夺目的希望。他告诉弟子们:“天上地下的一切权枘都交给了我。所以你们要去使万民成为门徒,你们要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为他们]授洗,教训他们我所吩附你们的一切。看,我同你们天天在一起,直到今世的终结。”但是弟子们仍然没有看到“天国”,耶稣仍然没有按人们希望中的去建立“达味王国”,“天国”到底是什么呢?

第四十天,耶稣领众人上了橄榄山,对他们说:“我以前同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就对你们说过这话:诸凡梅瑟法律、先知并圣咏上指着我所记载的话,都必须应验。经上曾这样记载:默西亚必须受苦,第三日要从死者中复活,并且从耶路撒冷开始,因他的名向万邦宣讲悔改,以得罪之赦。你们就是这些事的见证人。看,我要把我父所恩许的遣发到你们身上,至于你们,你们应当留在这城中,直到佩戴上由高处而来的能力。”

但仍有弟子问他:“主,是此时你要给以色列复兴国家吗?”耶稣看着他们说:“当圣神降临于你们身上时,你们将充满圣神的德能,要去耶路撒冷及全犹太和撒马利亚,并直到地极,为我作证人。”

然后,他在众人观望中升高隐去了。有位天使对众人说:“加里肋亚人,你们为什么站着望天呢?这位离开你们,被接到天上去的耶稣,你们看见他怎样升了天,也要怎样降来。”

弟子们由于耶稣升天甚感孤单,怅然若失。耶稣奇妙地复活了,但他仍没有兴建默西亚国,而今他升天走了,撇下他们不管了吗?圣神是谁呢?他为他们留下了使命,要他们去万邦为他作证,而他们是些渔夫、农夫,他们没有去过巴勒斯坦以外,希腊语讲不好,与外邦人不熟悉,而且面对的是一个敌对的世界,如何去开展工作呢?既使对巴勒斯坦的犹太同胞,他们也不知如何去“作证”。而且,难道以“作证”去建立国家吗?那是什么样的国?如何去“作证”?该做什么呢?他们茫然不知所措,对耶稣留下的任务一筹莫展,耶稣让在城中等着,那就等着吧,他们相信耶稣会派来那“高处来的能力”,也许那时他要建立默西亚国。

母亲,只有母亲曾承受过那行奇事的大能,知道圣神神奇的力量,当她仰望着在阳光中冉冉上升的耶稣,他最后的话在心中回响:“当圣神临于你们身上时,你《将充满圣神的德能,要去耶路撒冷及全犹太和撒马利亚,直到地极,为我作证人。”母亲恍然大悟,耶稣的国度——天国已经来临了。当他被怀孕时,天国已来临,当他出现于人世时,天国已来临。在他被怀孕时天使已宣告了他的王权,在他出生时天使高唱:“天主在天受光荣,主爱的人在世享平安。”只有成为天主喜爱的人才会为世界带来真正的平安,人与天主的良好关系才是世界和平的根本,人与真善美圣爱的合一才是人类幸福的基础。天使曾在那个圣诞之夜向人类宣告:“报告你们一个大喜讯。”是的,耶稣为人类带来了大喜讯。他在开始使命之初就宣告了“上主的恩慈之年”,他“向贫穷人传报喜讯,向俘虏宣告释放,向盲者宣告复明,使受压迫者获得自由”。他不是建立政权,因为世上的政权都是剥削劳动人民;他不是严苛法律,因为世上的法律都是整治无可奈何者。然而,他不是废除法律,他是来成全法律,以爱成全法律;他不是废除政权,他是来建立爱的国度,以爱净化政权。他的拯救不是靠强权和暴力,他是以自己的生命,自己的血作赎价,以自己的正义、自己的爱、自己的完善作拯救。他的法律是使人心灵变为纯洁和良善,他的王权是全人类的相爱和公义。去,去万邦作证,把他的法律和王权传于万邦。

母亲认识了一个“将他的人民从他们的罪恶中拯救出来”的默西亚,也认识了一个“成为反对目标的永恒王权者”,她看到了天主。然而,耶稣将巩固、扩展这个国度的任务交给了他的弟子们,每一个时代每一个空间所有的他的弟子。跟随我!去万邦为我作证。以名副其实的基督使徒身份,从自身开始,按这个使命的要求去生活,首先在自己和团体内达成天主的旨意,而后竭尽全力将其扩展到全人类,使每一个愿意的人都能拥有天主的救恩。至于这个国度如何发展,母亲充满信心,“你们领受圣神吧”,“佩戴上自高处来的能力吧”,它曾使她童贞怀孕耶稣,它曾在众先知身上产生奇妙的力量,而且耶稣的法律与王权是人性的根本,是人类终极的渴慕,是人性的最高境界,最能满足人的追求,耶稣的国必会“遍布全地”,“阴间不能战胜”。她看到了那将是一个新时代绽放花朵的季节,看到了天主国的实现以及它辉煌的前景。

她一边工作,一边祈祷,同时毕恭毕敬,虔诚而热情,满怀渴望而平静地迎候着圣神。她帮助弟子们重温耶稣昔日的生活,并讲出自己的经验与大家分享。弟子们围在母亲身边,出神地倾听母亲娓娓讲述他们知道或不知道的许多事情,这些安详的时刻使他们仿佛又回到与耶稣同在的日子。他们欣然把师父小时候发生的事牢记在心里,这些童年和青年时期的回忆使弟子们重新完整地观看耶稣的一生,益于更为清楚地理解他的使命。

母亲讲述纳匝肋、白冷、埃及,讲述若翰和他的父母,讲述耶稣与她及若瑟那些难忘的生活,母亲博学广闻,睿智而充满爱心,与耶稣朝夕相处的熏陶使她胸怀宽广,思想深刻,意志坚定,而今她也感染了弟子们。她陪着孩子们详细回忆耶稣3年的教导、行为,以及他的复活、升天,试着告诉他们耶稣的国已经来临了,我们每一个人就是这个国的建设者,爱,就是他留给我们的新法律;天国,就是他给我们的理想;那“自高处来的能力”会给我们所需要的力量。她也试着与弟子们分享天主子的含义,他就是“是”,就是雅威,那就是大司祭给他的罪名的含义,那真的是多么奇妙,多么不可思议,那是何等的“爱”。她陪他们祈祷,陪他们树立信心,陪他们进入有福之人的行列,“你真是有福,因为你听了上主传于你的话而信从了”。众弟子跟着母亲一同祈祷,这个时候祈祷显得特别重要,祈祷可以去掉浮躁,使他们冷静,有机会回忆耶稣的话,或施行力所能及的耶稣的工作,弟子们记住了这些难忘的日子,后来在福音书中记下:若望、雅各、安德肋、斐理伯、多默、巴尔多录茂、玛窦、阿耳斐的儿子雅各、热诚者西满,及雅各的兄弟犹达,这些人同一些妇女及耶稣的母亲玛丽亚,并他的兄弟都同心合意专务祈祷。

团体每天祈祷中必不可少的是重行最后晚餐,纪念耶稣说:这是我的体,你们拿去吃,这是我的血,新而永久的盟约之血,为你们和众人倾流。那时他们像师父那样先为母亲送饼和酒。那面饼和葡萄酒在他们体内真和耶稣的血肉一样,浇灌心灵,养育生命,照亮精神,重新体会到3年中与耶稣朝夕相处的日子。想到默西亚国已经来临,惊讶之余,甚感喜悦也甚为担忧,这个国要靠我们来建设?大家面面相觑,我们有什么能力呢?师父与我们日夜同在时,我们尚且常常跌倒,而今他升天去了,我们如何能够支持?有大能的师父,他是天主子,是雅威尚且被钉上了十字架,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又能做什么?

他们没有信心和能力再去治病,或命令魔鬼,对于宣道也甚感心有余而力不足。他们深感人的有限,他们甚至没有能力去谈论这位“天主的儿子”,无法把握他。他们明白了自己是多么幸福,因为“众先知想看到你们所看到的,而没有看到”。他们试着向人讲述所经历过的耶稣,一旦这样做时便似有扇门打开了,通向明朗,通向希望,可是他们缺乏信心,缺乏热情,缺乏勇气,这令他们沮丧,这沮丧是沉重的,灰暗的,而想起耶稣时,幸福和希望又是强烈的,活跃的。面对世界,面对自己颇感无能为力,心中激情却汹涌着催逼着去传播耶稣的教导,去照亮世界,唤醒人心,那是大喜讯,是幸福之音,那是何等美好的事业!而他们能负起重任吗?心中如有两道逆向而下的山洪冲撞在一起,喧露、翻卷,急切地寻找着出路…母亲是那样平静、坚定,她何以有如此大的信心?她真是有福!弟子们一遍遍重温耶稣讲过的话,互相补充,提醒,他们逐渐又找到了耶稣。

耶稣复活到圣神降临的50天内,母亲在弟子们中间的地位已逐步确定。不论在各处聚会或祈祷,他们总是请母亲坐在伯多禄和若望中间,那耶稣的位置上,对她毕恭毕敬,这些天的经历使弟子们更加敬爱母亲了。那黑暗、苦闷、绝望的3天内,是母亲支持了他们不致完全崩溃,是母亲陪他们坚持了失望的3天,是母亲带他们等到了耶稣复活,为此他们衷心感激母亲,也更理解了成为耶稣的“母亲”,成为“有福的”,成为“有关系的”之不易,而对于母亲的回答印象也更深刻:“无论他吩附你们什么,你们就做什么”,“愿主的旨意在我身上成就”。母亲,是天主临在的完美承受者,是对默西亚事业的完全投入者,是对耶稣的彻底接纳者,“来!跟随我”的完美响应者。弟子们敬重她,效法她,以她鼓励自己——力求完美地追随耶稣基督,听他的话而去遵行。然而,母亲总是静默的,比以前更静默。她静默地工作,静默地在团体中奉献,在不正规的场合,她常常静默地坐在角落里,手中做着正为哪一个孩子忙碌的针线活,亲切、关怀、幸福、微笑地陪着儿女们,漫不经心地偶尔看他们一眼,心却随时敏感地触及到每一个最细微的波动。她为孩子们祈祷,祝福,以爱心敏感地预先发现孩子们的所需,如同她在加纳婚宴上想到婚礼的酒不够了而及时向耶稣祈祷那样关照着孩子们,温暖着凝聚着孩子们,那淳厚的母爱如母亲的胸怀一样拥托着孩子们。孩子们有时也许忽略了静默的母亲,但关键时刻她总是主心骨,总是扑到她的膝下。她可以给孩子们信心,拉着他们走向耶稣。由于她坦荡、无私,为儿女的利益而把自己放在最后还认为理所当然,这使她在任何情况下都冷静、果断,可以依靠。

这是一个有信心的团体,弟子们虽有困惑,却满怀渴望和挚爱,在母亲坚定、执着、细心的照顾下,圣神降临了。34年前玛丽业独自领受,使耶稣降孕的那一次是无形的,34年后这个团体所领受,由耶稣遣发的一次是形于外的。

“五旬节日一到,众人都聚集一处。”宗徒大事录第二章记载:忽然,从天上来了一阵响声,好像暴风刮来,充满了他们所在的全座房屋。有些散开好像火的舌头,停留在他们每人头上,众人都充满了圣神,照圣神赐给他们的说起外方话来。那时,居住在耶路撒冷的,有从天下各国来的虔诚的犹太人。这声音一响,就聚来了许多人,都仓皇失措,因为人人都听见他们说自己的方言。他们惊讶并奇怪地说:“看,这些说话的不都是加里肋亚人吗?怎么我们每人听见他们说我们出生地的方言呢?我们中有帕提雅人、玛待人、厄蓝人和居住在美索不达米亚、犹人及卡帕多细雅、本都并亚细亚、夫黎基雅和旁非里亚、埃及并靠近基勒乃的利比亚一带的人,以及侨居的罗马人,犹太人和皈依犹太教的人、克里特人和阿刺伯人,怎么我们都听见他们用我们的话,讲论天主的奇事呢?众人都惊讶犹豫,彼此说:“这是什么事?”另有些人却讥笑说:“他们喝醉了酒。”

伯多禄就同宗徒们站起来,高声向他们说:“犹太人和所有居住在耶路撒冷的人!请你们留意,侧耳静听我的话!这些人并不像你们所设想的喝醉了,因为才是白天第三时辰,反而这是借岳厄尔先知所预言的:到末日——天主说——我要将我的神倾注在所有有血肉的人身上,你们的儿子和女儿都要说预言,青年人要见异像,老年人要看梦境…将来,凡呼号上主名字的人,必然获救!诸位以色列人!请听这些话:纳匝肋人耶稣是天主用德能、奇迹和征兆——即天主借他在你们中所行的,一如你们所知道的——给你们证明了的人。他照天主已定的计划和预知,被交付了,你们借着不法者的手,钉他在十字架上,杀害了他;天主却解除了他死亡的苦痛,使他复活了,因为他不能受死亡的控制…。这位耶稣,天主使他复活了,我们都是他的见证人。他被举扬到天主的右边,因父领受了所应许的圣神,你们现在所见所闻的,就是他所倾注的圣神。”

他们一听见这话,就心中刺痛,遂向伯多禄和其他宗徒说:“诸位仁人弟兄!我们该做什么?”伯多禄对他们说:“你们悔改罢!你们每人要以耶稣基督的名字受洗,好赦免你们的罪过,并领受圣神的恩惠。因为这恩许就是为了你们和你们的子女,以及一切远方的人,因为都是我们的上主天主所召叫的。”他还讲了很多别的作证的话,并劝他们说:“你们应救自己脱离这邪恶的世代。”于是,凡接受他话的人,都受了洗。在那一天约增添了3000人。这是耶稣升天后第一批归化者。

他们得到了自高处来的能力,生命之力倾注在每一个人身上,这又表现在感恩的行动中。他们以整齐的阵容祈祷,默想耶稣;以燃烧的热情赞美上主,歌唱他的爱;以纯洁积极的态度为主作证,传主福音,实行耶稣的话。“你们去使万民成为门徒,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为他们付洗。”他们在那自高处来的能力浇灌下,用全部生命去实现这命令,幸福的命令。许多人为他们所讲述的耶稣感动、信从,热烈要求领洗。使徒们便从晚餐厅带来耶稣降福过的水,倒进贝特赛达水池,用池水给人们授洗。母亲和妇女们在水池附近的会堂内忙碌,为领洗的人们准备白衣,象征新生,罪过得赦后的新生、新人、新生命,洁白无瑕。由于领洗人太多,前面接受过洗礼的人转身为后面待受洗人的敷手祝福,然后接受者再为后面的敷于祝福,一批一批的领洗者互相敷手祝福,形成一个祝福的环,起于耶稣,终于耶稣。每一天新领洗的人都有千余人,形成了耶路撒冷第一个团体。凡受过洗的人便交出自己的一切所有,大家平等吃、住、工作,各尽所能,按需分配。

新团体主要的宗教礼仪是掰饼、祈祷,以纪念耶稣颁立圣体圣血,及他在十字架上的赎罪祭。他们仍是每天去圣殿,成群结队地去祈祷,三五成群挨家挨户掰饼,喜乐、虔儆地在各处宣讲耶稣的福音。许多经师信从了耶稣,许多司祭也接受了洗礼。举行礼仪时,完全同圣殿一样有祭坛,唱经席,讲道台,只是那宰杀羔羊的祭献变为耶稣的祭献,分吃祭肉变为掰饼,分吃耶稣的体。讲道台主要是宣讲耶稣福音,及他与旧约的关系。耶稣是整个礼仪的中心,也是全部。

圣神降临后第八天,举行了一次隆重的神圣祭献。众人先去圣殿,伯多禄在那里讲道,然后使徒、门徒、新皈依者每两人一排游行从圣殿出羊门,下到约匝法特山谷,再上熙维山,进晚餐厅。队伍浩浩荡荡,前头已进厅,队尾还刚出羊门,一路高歌圣咏第115首:“上主,光荣不要归于我们,不要归于我们,只愿光荣完全归于你的圣名,为了你的慈爱,为了你的忠诚。…他向敬畏上主的人赐福,不拘贵贱都要获得降福。愿上主使你们的人口繁昌,使你们和你们的子孙兴旺!愿你们蒙受上天的降福,他是上天下地的造物主!苍天确实是上主的苍天,上主给世人赏赐了尘寰。我们赞美上主,从现今一直到永久。”在耶稣苦难复活后再唱这首《雅威是真神》歌,心中倍感欢欣、安慰,雅威不是无知无觉的偶像,也不是冷漠抽象的理智至善,也不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不问人间冷暖的神仙霸主,他是与人同苦、同乐、同死、同生的生命伴侣,解除人罪恶镣铐的赎罪之主,他的肉和血与人的肉和血融化在一起,他爱人,以至于为人而死,这是多么自豪,充满希望的队伍。在这个队伍里有自由,有道德,有平等,有权利,有爱;在这个队伍里,人是人,是天主的肖像。

罗马士兵和异邦人惊讶万分地观看着这个队伍,两个月前被他们钉死的耶稣竟然发展了如此庞大的人群,他是怎么回事?他死了,竟还有这样大的力量?他真不同于一般人,或一般的神,他是被钉死的,逾越节前上百万双眼睛之下,那样凄惨地死去,现在为什么会有眼前这事情发生?大司祭惊慌失措,又恨又怒,他已经开除了不少司祭和公职人员,因为这些人相信那个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耶稣。再这样下去,那个队伍越来越大,他想起了达尼尔先知关于塑像的释梦,一块山上滚下的石头,砸碎了塑像,那石头长大充满了世界。还有耶稣讲的比喻:“天主的国就如一粒芥子,人取来种在自己园中,它遂生长起来,成了大树,天上的飞鸟都栖息在它的枝上。”耶稣真的是默西亚吗?不过他不愿意相信,这侵犯了他的利益,他便下意识地抗拒这个想法,否认它。耶稣并没有做什么,没有说服我,没有让我看到什么证据,没有什么事业让我们敬仰,他死了,默西亚怎会那样卑微,默西亚应该改变一切,可是他并没有改变我,也没有改变我眼前的世界,这个队伍虽然浩浩荡荡,但都是群盲,是愚昧的人。他暗目下决心:要把这个队伍扼杀在摇篮里,让你们看看到底谁有权力,谁有力量。能够有所作为的是我,不是你已死掉的耶稣。

大司祭沉没在他邪恶、黑暗、阴郁的恶毒中,基督的队伍却在喜乐、幸福、满怀希望地纪念耶稣。母亲和圣妇直接由圣殿回到晚餐厅,去准备好一切,然后跪在耶稣圣体前祈祷。圣祭开始前,伯多禄用了很长时间引新皈依者每20人一组拜见母亲,接受母亲的祝福。他有时感慨地说:“在我主复活之前,只有母亲一人抱着坚定的信念,是她支持了我们没有匆匆逃散,而留在这里看到了吾主的复活。她是我们的慈母。”许多人在耶稣受难那天见到过这位母亲,那时她是何等痛苦,现在她是这样喜乐。是的,她太喜乐了,她又一次看到圣神的大能。祭台上铺着洁白台布,上面遍撒鲜花,两侧灯火摇曳。伯多禄主祭,若望和小雅各辅祭,仪式完全按照耶稣在最后晚餐上的程序和动作进行,他们虔恭、崇敬,将一切光荣归于耶稣。晚餐厅、院内、院外全是参祭的信众,激动万分,啜泣和着喜乐聆听耶稣火辣辣的语言,拥抱耶稣深挚的爱情,默想耶稣满含情义的举动。那是一个幸福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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