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召唤
在耶稣6岁左右,若瑟一家由埃及返回巴勒斯坦。他们不敢再去白冷居住了,那无异于以卵击石,甚或牵连无辜,阿尔赫劳的残酷毫不逊色于“伟大的黑落德”,所以只好回纳匝肋故居,也得以向年老的母亲尽孝道。玛丽亚早就归心似箭,恨不得一下子扑到母亲膝前。他们离开故乡六七年,虽然回去过几次,但平常日子里玛丽亚总牵挂着母亲是否安好?谁帮她干体力活?一旦她有病,有人为她端碗水喝吗?她肯定天天为他们担忧。“妈妈,女儿不孝,不能服侍你,反为你带来许多麻烦。妈妈,您辛苦了。”玛丽亚的心呼唤着,迫不急待地想看到母亲。
在埃及这么多年,回耶路撒冷过节时他们来纳匝肋看望过安纳,安纳身体很好使他们放了些心,每次都留些钱,干许多活,并给亲戚们许多东西,拜托照顾母亲。每次分别都恋恋不舍,又无可奈何,终于要回来定居了,一家人都很高兴。
若瑟一家是与去耶路撒冷赶帐篷节的犹太侨民一同回到耶路撒冷的。节日里,他们在艾因卡陵的宿营地见到了依撒伯尔和小若翰。小若翰六七岁了,健壮、结实、虎头虎脑。匝加利亚已经去世,依撒伯尔说已经准备好在她也去世后就让若翰进入旷野隐修。她的态度很坦然,玛丽亚和若瑟却很伤感,他们清晰地记得在耶穌周岁生日上,四个人兴奋地畅谈永恒的王国,也记得老人涕泪交加忏悔自己信心不纯,以及对他们语重心长的教导。而今这一切都不存在了,一个活生生、可亲可敬的人就这样悄然消失了吗?他真的像一阵风吹过空气那样无影无踪了吗?不,以色列相信复活,他会怎样复活,何时复活呢?我们还会相聚而生活吗?玛丽亚潸然泪下,紧抱着依撒伯尔,好像表姐会一下子从眼前消失似的。她感到空虚、失落,心里空荡荡的,再也见不到匝加利亚了?表姐也将离去,这想法使她沮丧。若瑟仍将为匝加利亚准备的礼品留给了依撒伯尔,他原想与老人再做长谈,不料无望了。若瑟心中怅然。匝加利亚走了,他们与他有很深的感情,他却从他们的生活中消失了,依撒伯尔又做好了准备,谁能不死呢?没有人。可是“永恒的王权”是什么意思?有限的人如何会有永恒?他们想到了耶稣,他们不明白。若翰与耶稣已经成了好朋友,天真的孩童们无忧无虑地玩着,还不知道死亡。
玛丽亚和若瑟领着耶稣又去了纳匝肋的营地,他们要和乡亲们一同回去。匝加利亚的死使玛丽亚更急切地想见到母亲,以尽孝道。一家三口高高兴兴来到宿营地,欢天喜地向乡亲们问安,把带来的许多埃及特产分给众人,并告诉乡亲们他们要回纳匝肋定居了。玛丽亚迫不及待地问:“我母亲安纳好吗?”众人突然闭口不语,有的低下头,有的不知所措,转脸看别处,有的妇女开始掉眼泪。玛丽亚心中一阵紧张,忙又问:“我母亲安纳怎么了?她病了吗?”
大堂兄走近玛丽亚,态度严肃语气悲伤,对她说:“玛丽亚,不要难过。二个月前,安纳突然觉得不适,谁知晚上睡了觉就没有再起来。她走了。”堂兄难过地看着小表妹,泪水淌在那男子汉褐色的脸上,他这小表妹真不幸,至今他仍清晰地记得当年雅敬去世时她的震惊和伤绝,而今连母亲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她该多难受。
玛丽亚为这消息惊呆了,她木然瞪着堂哥,好像没有明白什么意思,又看看众乡亲,竟然以极为平静的口吻轻轻问:“您说妈妈安纳…”堂兄向他点点头,几个妇女开口向她诉说安纳离开的情况。不,玛丽亚听不到了,眼泪扑簌簌滚落而下,她浑身颤抖,终于“哇”一声大哭出来,她受不了,真的受不了!“妈妈,妈妈,怎么可能?”去年回来时母亲那样健朗,怎么会突然离去?自己在她临终时竟然不在她的身边,而得知她离去的消息竟在她已经走了几个月后!妈妈!妈妈!这怎么可能?玛丽亚哀哭着扑倒在地,她的心都要哭出来了。妇女们也哭着,有人来扶她。小耶稣惊恐万分哭嚎着跪在母亲身边,拉着母亲的胳膊,他从来没见过母亲这样伤心地大哭,非常害怕。若瑟也跪在地上,一手扶着小耶稣,一手安抚玛丽亚。他心里极不是滋味,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死亡的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玛丽亚怎能承受得了?他感觉很冷,人生很冷,他心寒地流着汨,同时另一种感情强烈地升起,弥散开,充塞了他,那是爱,怜爱、疼爱、珍爱、亲近、融合、相依,他更为珍视生活,珍视亲人和朋友,他的目光充满哀伤,紧抿的嘴角却显出刚毅,双臂感到强大的力量,他紧紧抱住耶稣,将脸贴在幼童可爱的头上。耶稣一只手揽住父亲的脖子,一只手向母亲伸着,哭得浑身抖动。堂嫂将玛丽亚抱在怀里,陪着落泪,玛丽亚已哭得浑身发软,无力地饮泣着,好像对一切都绝望了,心灰意冷了,呆滞地倚在堂嫂怀里流着无穷无尽的泪水。这太遗憾了!!她太伤痛了!
哀哭很快在纳匝肋的帐篷中过去了,人们还要隆重地庆贺节日,要欢笑,要歌舞。玛丽亚、若瑟和小耶穌落寞地参加着,哀伤实在不是说过去就能过去,但他们也得庆贺,还得生活,并且要更抓紧这稍纵即逝的日子。他们悲哀地欢乐着,含着泪度过了喜庆的帐篷节,又与喜气洋洋的人们踏上归途,回到纳匝肋。
安纳的院子一副没人住的衰败样,屋子里阴冷沉寂,没有安纳,安纳不见了。玛丽亚又落开了泪。母亲在时,每次迎接他们的都是温馨和勃勃生机,而今只有荒凉凄清。没有了人,屋子还有什么意义。他们先去安纳的坟墓纪念,她和雅敬葬在一个山洞里。面对无声的冷漠的石头,她亲爱的父母在哪里?活生生的父母哪里去了?她渴望再听到他们的话语,看到他们的笑脸,与他们一起生活。他们的音容笑貌,一件件往事浮上脑海,那是多么温馨、幸福、欢乐,可是眼前只有冰冷的墓穴。玛丽亚再也忍不住,一下子扑到墓前,嚎陶痛哭,心痛欲裂。她既震惊又恐惧,不明白死亡、坟墓是怎么一回事:“妈妈,父亲,你们在哪儿?你们听到女儿的呼唤吗?”
父母难道只留下一个腐烂的肉体,被堵在黑洞里?疼她爱她的父母成了墓穴里的腐骨?不!她不能相信,那不是她的父母。那么他们怎么了,还在吗?在哪里?她啜泣着呆呆地坐在墓前铺遍花草的地上,“多美的花,你有生命,你在生活,你也会死,随风飘散,化为土。‘你要归于土,因为你来自土’,天主曾对人这样说。归于土的是身体,还是全部?‘上主天主用地上的灰土形成了人,在他鼻孔内吹了一口生气,人就成了一个有灵的生物’,天主是这样创造了完整的人。生气是什么?灵是什么?它们哪里去了?它们不是来于灰土。人到底是什么?你与花儿有什么不同?有不同,天主向你吹了气,你有灵。’乐园中各样树上的果实,你都可以吃,只有知善恶树上的果子,你不能吃,因为哪一天你吃了,你必定要死‘,死由此而来吗?善恶果是什么?为什么可致人死亡?死亡又是什么?死亡的权力竟如此之大,所有的人都要被它吞噬,包括万物都无法逃脱。它使一切烟消云散,踪影皆无,它到底是什么?使一切生灵恐惧得不寒而栗。可它不应该是终结,因为它是恶的。”玛丽亚的思绪如随风飘游的柳絮,散漫地想着,思索着。复活?必须有复活,不然人无法面对死亡,想到有一天人类会彻底根绝,归于寂灭,那是何等可悲而荒唐。人肯定有未来,必须有!今世长短也许可以忍受,但若一去无踪,却使人无法接受。人生是有意义的,人知道自己活了一世,爱过,奋斗过,它不能寂灭。但未来是什么?复活是什么?
智慧书说:“不要因生活堕落而自招丧亡,也不要因你们双手的作为而自取灭亡,因为天主并未造死亡,也不乐意生灵灭亡。他造了万物,为叫它们生存,世上的生物都有生命力,本都没有致命的毒素,阴府在地上也没有权势;因为正义是不死不灭的。但是不义的人,因自己的言行自招死亡,与死亡相爱相恋,结立盟约,实堪作死亡的伴侣…天主造了人,原是不死不灭的,使他成为自己本性的肖像。但因魔鬼的嫉妒,死亡才进入了世界,只有与它结缘的人,才经历死亡。”死亡原本不属于人,而可悲的是现在人人都与死亡结了缘,人对死亡无能为力。
智慧书还说:“的确,天主,你爱一切所有,不恨你所造的;如果你憎恨什么,你必不会造它。如果你不愿意,什么东西能够存在?如果你不吩附,什么东西能够保全?爱护众灵的主宰!只有你爱惜万物,因为一切都是你的。你那不死不灭的生气在万物之内。”是啊,天主从来不喜欢死亡,他爱护一切生命,天主如何将人从死亡中救出呢?
“义人的灵魂在天主手里,痛苦不能伤害他们。在愚人看来他们算是死了,认为他们去世是受了惩罚;离我们而去,仿佛是归于泯灭。其实,他们是处于安宁中,虽然在人看来,他们是受了苦,其实却充满着永生的希望。他们受了些许痛苦,却要蒙受绝大的恩惠,因为天主试验了他们,发觉他们配作自己的人。他试炼了他们,好像炉中的黄金;悦纳了他们,有如悦纳全燔祭。他们蒙眷顾时,必要闪烁发光,有如禾秸间往来飞驰的火花。他们要审判万国,统治万民,上主要永远做他们的君王。”这也是智慧书所说,是的,义人永远属于上主。那么,死是什么?
经上还说:“许多长眠于尘土中的人要醒起来,有的要入于永生,有的要永远蒙羞受辱。贤明之士要发光,有如穹苍的光辉;那些引导多人归于正义的人,要永远发光如同星辰。”(达尼尔)
是的,人是不可能消失无踪的,人要永远生存,生活在天主的荣光中,死亡不是结束。伊甸园里,人类被死亡掳掠后,不是一直在寻求解放吗,人类一直在苦苦挣扎,追寻光明和自由。天主也曾向人类预告魔王撒殚之覆灭;仇恨要树在你和女人之间,你的后裔和她的后裔之间,她的后裔要踏碎你的头颅,你要伤害她的脚跟。有一位女人的后裔要踏碎死亡,这个人是谁呢?天主的拯救?——耶稣!玛丽亚默默无言看着跪在身边、倚着自己的小耶稣。永恒的王权,救人于罪恶,默西亚,异邦的光明,刺心的利剑…什么是默西亚的拯救?默西亚是什么样的救世主?他能解决什么问题?她揽过耶稣。她和若瑟都不能太过悲伤,要考虑到对小耶稣的心理影响。
纳匝肋敞开大门礼迎这远走他乡的一家归来,人们如欢迎充军回乡的同胞一样都来问安,送礼品,帮助安家,玛丽亚也拿出从埃及带回的礼品分发给大家。乡亲们争相问候,妇女们话更多,围着玛丽亚问长问短,也将安纳最后日子的生活,她的安葬告诉玛丽亚,她们一致为玛丽亚的年轻美丽惊奇:“你们看,玛丽亚看上去像个真正的处女,哪里像结过婚呢。她还是像十四五岁一样清秀、纯洁。对了,是太纯洁了,有些超凡脱俗。可是她是个多么贤惠的妻子和母亲啊。她将小耶稣带的这么好。他多漂亮、英俊,像个大小伙子了。他长得这么像他的母亲,不过他的气质像若瑟,言谈举止的风度很像呢。玛丽亚,你们没有再生别的孩子吗?小耶稣已经五六岁,难道你要等到他七岁再要吗?”以色列人传说亚当厄娃出乐园后每隔七年才要孩子,许多以色列人也这样做,七是天主安排的数。
玛丽亚微笑着低头不语,妇女们开心地笑着说:“玛丽亚,你当母亲了还像姑娘一样腼腆吗?”
男人们与若瑟大谈埃及、罗马、大小黑落德、阿尔赫劳,他们羡慕若瑟去过许多地方,也同情他经历过的辛苦,不过有卓越的妻子和可爱的儿子陪伴,他也该很幸福了。他们也赞叹若瑟对玛丽亚的照顾,认为一个20多岁的少妇如此像一位少女实在不容易,不论容貌、举止或神情,与她的慈母情怀和贤妻态度结合使她显得格外明静、柔婉、娇丽。若瑟对一切都含笑说感谢天主。男人们帮助若瑟修理房屋、院落,整理木匠房。他们很喜欢用若瑟打制的农具,这里又要开始热闹了。若瑟一家又成了纳匝肋人。
小耶稣和小孩子们很快混熟了,他文静高雅,举止潇洒,说话温和而有条理,知道许多事情,小伙伴们很喜欢听他讲埃及的事,不过小耶稣说:“我喜欢故乡,我早就想念这里了。”小伙伴们很为他着迷,都愿意和他在一起,他有种可亲可爱、吸引人、又可敬的气质。
若瑟一家开始了安静的生活。玛丽亚和小耶稣将院子里的花园又整理起来,若瑟开始接木匠活,不过这些天一家三口常去田地或果园,这个时候正是犁耕土地播种大麦和小麦的季节,很忙,玛丽亚每天磨面、烤饼、织衣、纺线,去村边那口水泉汲水。小耶稣进了会堂附设的小学校,每天上学,在家里的时候能帮父母干不少活了。他们的日常生活与别人家一样,不同的是他们祈祷多,从不争吵,总是和乐融融,愉快温馨。玛丽亚一直是按着传统请若瑟用过饭后,自己才和小耶稣吃。以色列的男孩在九岁之前基本上跟母亲在一起。全家除每天三次早午晚祈祷和吃饭前后的祈祷是一起进行,还有个人独自的祈祷,三个人各有自己的房间。耶稣是父母生活的中心,他们不论工作、休息、祈祷,连睡眠中都牢记着小耶稣。小耶稣的一举一动都牵着父母的心,他的一呼一吸一颦一笑都能在父母身上找到反应。这么多年了,耶稣平平常常地长大,对于他不平凡的来历,不平凡的经历,玛丽亚和若瑟并没有告诉他,他们只是默存在心里,等他长大。对于他的未来他们并不知道多少,他们与自己的民族有着同样的默西亚观念,同样模糊的认识。他们所能做的是尽心尽力养育耶稣,爱护他,让他长大,使他有一天在需要时能够有力量承担使命,使他成为他自己。
耶稣在小学校学习经书中的历史、文学、哲学、地理及律法。《圣经)旧约是惟一的资料。那个时代都是羊皮卷,即使会堂里也很难有完整的经书,人们所有的只是随身携带的小羊皮卷经文摘抄。主要靠老师和学生的记忆,凭口传一代代牢记着信仰。这也可能是造就以色列民族惊人记忆力的原因,许多人竟可以通书背诵如流,这不是一个学术界或贵族界的记忆,而是全民的普遍记忆,每个以色列人都必须将《圣经》烂熟于心。不论年轻还是年老,强健还是羸弱,都必须钻研《圣经》,甚至靠施舍度日和沿街乞讨的叫花子,或任何辛苦工作、养家糊口的人也必须挤出相当时间研究。成为一个经师靠的就是记忆(圣经》,所以经师有着非常特殊的地位。其实,以色列民族,就是一个《圣经》的民族,一个与天主息息相通的民族。每一个以色列儿童上学第一天就都会背诵德训篇第一章智慧的起源及尊贵:“一切智慧,皆来自上主,并且永远及在有时间以前,就和他同在。海沙、雨点和永远的日子,谁能数清?天之高,地之宽,渊之深,谁又能测量?天主的智慧,先万物而生,谁又能探究?智慧受造于万物之先,明达的智慧,从永远就有。智慧的源泉是天上天主的言语,她的道路是永久的诫命。智慧的根源曾启示给谁?她的计谋,有谁认识?智慧的纪律曾启示并发显给谁?她那繁多的途径,有谁明白?惟有一位明智的至高全能的创造者,他是最可敬畏的,即那坐在自己宝座上的天主。他借着圣神,创造了智慧,注视了她,数清了她,遂把她倾注在他一切的化工上,并照自己的恩赐,倾注在一切有血肉的人身上,又将她赐给爱慕自己的人。”事实上,后来许多学者认为公元16、17世纪,欧洲现代科学的兴起,就是由于对“天主授予的物质世界”这种希伯来式的奇妙与神秘感促动了科学家们的好奇和探索精神。
学校还开设基本数学和以后为研究日月星辰运转用的基础天文学。在古代,星辰非常明亮清晰,也显得离地很近,尤其是地中海一带,夜晚天空透明,群星璀璨,月光皎洁,对人们具有极大的吸引力,甚至“魔力”,所以研究星辰是人们生活中的一大项。以色列人知道:天主造就如此美丽的大地、奇妙的天空都是为了人,为使人认识天主的伟大,为了人幸福的生活。人无法完全了解惊心动魄、神奇美妙的大自然,无法完全了解花草树木、星辰天空,如何能认识天主美善的万万分之一,只有遵守他的法律,向他的真善美圣靠近。所以天主的律法就是以色列人的生命。敬神是以色列人生活中最重要的成分,而仅次于敬神的便是学习和研究神的教导。天主的教导使他们体味到最大的甘甜和满足,他们唱诵:“敬畏上主的人必获得智慧;敬畏上主是人的光荣、夸耀、喜悦和欢愉的冠冕。敬畏上主,娱乐心神,赐与喜乐、愉快和长寿。敬畏上主的人终必得福,在他临终之日必蒙祝福。爱慕上主是堪受光荣的智慧。她显示给谁,就赐给谁爱情。这爱情能使人享见上主。敬畏上主是智慧的开端,这敬畏在母胎中,已与忠信的人一同形成。她与被选的后裔往来,被仁义和忠信的人所承认。智慧在人间建立了永久的基础,在他们的后代中,她必获得信赖。敬畏上主是知识的虔敬,这虔敬保守人心,使人得到义德,赐给人兴趣和喜悦。敬畏上主的人,必获得幸福;在他的末日,必蒙受祝福。敬畏上主是智慧的圆满,她用自己的果实,使敬畏上主者沉醉;用自己的出产,充满他们的栈房;以自己的宝物,贮满他们的府库。敬畏上主是智慧的冠冕,她产生平安,恢复健康。天主观看和测量智慧,二者都是天主的恩惠。智慧要赐予人知识和明达的光明,并要增加那些坚持智慧者的光荣。敬畏上主是智慧的根源,她的枝干可得久存。敬畏上主,排除罪行;谁怀有它,必能脱免上主的义怒。”
以色列儿童自小浸淫于圣经氛围中,许多孩子12岁以前就能把出谷纪和依撒意亚先知书背得滚瓜烂熟,且能淋漓尽致地讲解。玛丽亚和若瑟对智力超群、资质非凡的小耶稣更注意引导。他们知道这孩子神圣不凡,更是不敢疏忽做父母的职责。小耶稣在童年时已有很好的基础,在母亲怀抱中时,已将天主深印心中。长到九岁,孩子的教育由母亲转给父亲,开始跟父亲或找师父学习手艺。以色列人人必须劳动,必须有一种技能维持生活,经师、司祭也不例外。智慧书说:“不授子业,纵子成贼。”每个男孩都要学习一门手艺,女孩则学习编织、纺绣。若瑟精心教授耶稣学习木匠活,去市场或外出做工时也将耶稣带上,使他有机会接触各种人,认识社会,并通过遇到的各种正义的或邪恶的事情帮助耶稣分辨对错何在,培养道德感,使孩子在一切事上学习天主的律法。孩子的心是明静的,最易辨别善恶,耶稣的眼光敏锐而独到,可以从复杂的事情中看出基本道德。若瑟也常带耶穌参观巴勒斯坦境内的圣地,从各个实际地点回忆经书内容。
以色列尊师重教是古来传统,师生间常是父子相称。耶稣一向尊敬老师,老师也甚爱他。他学习优异,又谦和宽容,言行文雅,气质高贵,仪表华美,且能接近所有的人,好施舍,乐救助,不论什么东西都愿意请别人分享,不论多么肮脏的乞丐,多么丑陋的病人,他都慷慨帮助,这使他在伙伴中间有很高威信,每一个孩子都喜欢看到他,所有的家长都喜爱他。玛丽亚和若瑟高兴地看着这神奇的儿子平凡地一天天长大,日渐显出他平凡中的不平凡。路加福音第二章52节说:“耶稣在智慧和身量上,并在天主和人前的恩爱上,渐渐地增长。”小耶稣在身体、心理、灵性上逐日强健起来,显示出一个理想孩子的完美形象。在这幸福的日子里,玛丽亚和若瑟常常想起西默盎的预言:“他已被立定,要成为众人反对的目标。他将使许多人跌倒和兴起。至于你,要有一把利剑刺透你的心灵,使人们心中的隐念显露。”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预言,不到发生人总是不理解。
玛丽亚生日前几天,若瑟偷偷教耶稣做了一把舒适的小木椅,在生日那天,小耶稣神神秘秘地从身后拿出小椅子,捧送给母亲。玛丽亚乐不可支,翻来倒去欣赏,高兴地亲吻耶稣,感谢若瑟,说要做一铺配得上它的锦垫,好经常用它又保护好它。小耶稣为母亲喜爱看重自己的礼品更加欢喜,蹦跳着一遍遍亲吻若瑟。玛丽亚和若瑟在耶穌小的时候就为他庆贺生日,并送适合他年龄的礼品,使他从小就知道同送父母。不过那时一到父母生日,小耶稣只能唱首歌,或摘些花果,或干点活特意献给父母,现在,他可以将自己的手工制品送给父母了,他多高兴啊。
12岁的以色列男孩便成为法律的人,需要履行宗教义务,可以在会堂诵读经文,讨论问题,享有法庭作证权。为庆祝这件事,有一项专门的典礼,叫“巴米士华”(Barmitzvah)——法律之子庆典。在孩子未行这个仪式之前,父母必须承担这孩子在宗教及其他各方面的责任,而受过仪式之后,他就必须自己负责。为准备这个典礼,几年来若瑟带耶稣观看过好几次这样的仪式,在耶稣12岁生日前几个月,若瑟就专心教耶稣阅读和理解经书中的法律书和先知书,使他以充分的准备接受这个庄重的法律礼仪。
受诫礼在生日后的第一个安息日前一天,耶稣穿着母亲新制的遮到脚面的浅棕色长袍,外披白色披袍,身材修长,翩然玉立,容光闪耀。闪光挺直的金棕色长发整齐地梳在两侧,垂到肩头,前额宽高俊美,下颏有力,这是一个明敏而坚毅的孩子。许多表兄弟表姐妹、小朋友来观礼祝贺。
首先由经师向耶稣讲道,然后耶稣诵读梅瑟法律的特定章节,再祈祷说:“我主,我祖先的天主,在这神圣而庄严的日子,你使我从孩童到达成人,我以谦卑的心举目仰望你,以忠诚的心宣誓:自今日起,我有义务要守好你的诚命,并向你保证,我的一切行为都要向你负责。在我婴孩时期,你已带我进入你与以色列订立的神圣盟约,今天我再度被选入这个集会日子,已经成为一个应当主动负责的人。在这个集会中,在所有的民族前,我要永不停止地宣扬你的圣名。”经师接着向他祝福说:“愿雅威赐福给你,保佑你。愿雅威使他的面容光照你,赐恩给你。愿雅威赐你平安。”然后是父亲若瑟向耶稣祝福。
这是一个庄严的日子,是确认祖先信条的日子,是肯定自己身份的日子。耶稣以法律人的身份进入了人类社会。
一个已经肯定自己身份的人就应该去寻找自己的使命,去追求,去完成。这样的人已是一个自觉的人,有自我意识,有理性的选择,有独立的思考,已经开始成为一个真正的人。耶稣感觉到了心灵中潜在的激情已如石层下的溪流跃上了地面,在茫茫的大地上探索着寻找道路。他渴望着去圣殿参加逾越节,这将是他成为法律之子后的第一个节日,以自由独立的身份去正式参加。他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渴望,从未有过的感觉,好像要面对面屹立在上主前,宣誓说:主,我要永不停息地宣扬你的圣名!那馨香的火祭中将要有他正式的一份,他的心已如那上腾的青烟升入上主的台前。他渴望看见天主,事奉天主,面对面向天主呼喊:父啊,我怀着谦卑的心仰望你…我的一切要向你负责。父,是的,他深感天主如慈父一般呵护着他,比他自己更了解他,他渴望投入天主父的怀抱中。他的心充满敬爱,情感崇高、神圣、超越,飞腾于高天之上,包容天下,囊括宇宙,胸怀无限宽广。他甚至疑惑:这是我吗?自己好像在长高,心灵在扩展,被一种强大的力量所充塞、提炼。那种奇妙的、神圣的、浩大的力量在他的心灵中成长、挣扎、壮大。
他有些恍惚,有些惊喜,有些新奇,有些渴望,“天主”对他产生了强大的、激烈的、神奇的影响,天主在他的心灵中显出了形象,天主融化了他,他的心灵中充满了天主。雅威,至高者,自有者,自由者,永有者,创造者,化生人类者,审判亚当厄娃者,嘉奖亚伯、惩罚撒弹者,通知诺厄、召叫亚巴郎、引导梅瑟、激动众先知者,圣咏中的天主,雅歌中的天主…天主,在天真无邪、纯洁无瑕、明静如山溪的少年心中,天主活生生出现在面前,跃出书籍,跳出历史,站在他眼前。天主,比任何活的生灵更活,比任何真实更真实,可触、可感、可嗅、可亲,就在自己的生命中、生活中,小耶稣清清楚楚地知道,没有什么事情比这更清楚。那是绝对,是永恒,是完美,是至圣,他感到虚静空荡浩大,又感到深厚坚韧沉重。
这几个月,小耶稣几乎生活在内心世界中,那是一种真正自我觉知的生活。他沉默寡言,多思少动,喜孤单独处,有时念念叨叨背诵长篇经文,有时长时间不言不动,或长久地看着天空、树木,或俯身察看花草虫蚁,似乎漫不经心,又专心致志。玛丽亚和若瑟注意了耶稣这个变化,十二三岁,这是人生极为重要的关键年龄期,是一个人由童年走向成熟人生的转折期之开始,是个充满矛盾的时期,也是心灵觉醒的时期。他们不打扰他,但密切关注着他,他的祈祷加长了,常常进入陶然忘我的境界,显出无限神往的表情,姿态优美虔诚。耶稣一直非常喜欢耶肋米亚先知和依撒意亚先知,前者使他感动,后者使他激昂。这些日子他更加钟情于此,常一遍一遍似乎是无意识地诵唱。
“看,我必使他们的创痍收口痊愈,获得医治,给他们大开和平安宁的宝库,转变犹大和以色列的命运,使他们复兴如初,洗除他们得罪我的一切罪恶,赦免他们得罪和违背我的一切过犯…”这是耶肋米亚先知对以色列复兴的展望,充满信心和希望。“你曾俯听我的呼声,对我的哀祷不要掩耳不闻。在我呼号你的那一天,愿你走近而对我说:不要害怕!…上主,为什么你常忘记我们?为什么你常抛弃我们?上主,求你叫我归向你,我们必定同心转意。求你重整我们的时代,如同往昔一样。你岂能完全摈弃我们,岂能向我们愤怒到底?”这是哀耶路撒冷歌中的哭诉,含着泪,也含有希望和执着。
对依撒意亚,小耶稣很喜欢,不过有些片段还模糊不清,只是很愿意背诵,好像有什么抓住了他的心,使他感动,每一次背诵他都泪流满面,“有谁会相信我们的报道呢?上主的手臂又向谁显示了呢?他在上主前生长如嫩芽,又像出自干地中的根苗;他没有俊美,也没有华丽可使我们瞻仰;他没有仪容,可使我们恋慕。他受尽了侮辱,被人遗弃;他真是个苦人,熟悉病苦;他好像一个人们掩面不顾的人;他受尽了侮辱,因而我们都以他不算什么。然而他所背负的,是我们的疾苦;担负的,是我们的疼痛;我们还以为他受了惩罚,为天主所击伤,是受贬抑的人。可是他被刺透,是因了我们的悖逆;他被打死,是因了我们的罪恶;因他受了惩罚,我们便得了安全;因他受了创伤,我们便得了痊愈。我们都像羊一样迷了路,各走各自的路;但上主却把我们众人的罪过归到他身上。他受虐待,仍然谦逊忍受,总不开口,如同被牵去待宰的羔羊;又像母羊在剪羊毛的人前不出声,他也同样不开口。他受了不义的审判而被除掉,有谁怀念他的命运?其实他从活人的地上被剪除,受难至死,是为了我人民的罪过。虽然他从未行过强暴,他口中也从未出过谎言,人们仍把他与歹徒同埋,使他同作恶的人同葬。上主的旨意是要用苦难折磨他;当他牺牲了自己的性命,作了赎过祭时,他要看见他的后辈延年益寿,上主的旨意也借他的手得以实现。在他受尽了痛苦之后,他要看见光明,并因自己的经历而满足;我正义的仆人要使多人成义,因为他承担了他们的罪过。为此,我把大众赐与他作酬报,他获得了无数的人作为猎物,因为他承担了大众的罪过,作罪犯的中保,牺牲了自己的性命,至于死亡,被列入罪犯之中。”这是依撒意亚第五十三章,小耶稣常唱着它,哭倒在地上。
这些经文以色列人基本上都会背诵,可是由耶稣口中诵出却别有一番滋味。每当听到小耶稣这样诵唱时,玛丽亚和若瑟心里就发颤,这首歌的描述太凄惨了,它会与耶稣有关系吗?这首”上主仆人歌”竟然与他们接受的传报多处吻合:…上主把我们众人的罪过归到他身上…我正义的仆人,要使多人成义,因为他承担了他们的罪过——他要将他的人民由他们的罪恶中拯救出来;他已被立定,要成为众人反对的目标,使许多人跌倒,也使许多人成义…
未来对于玛丽亚和若瑟来说是模糊不清的,历史上关于默西亚的预言,人们还不能完全发现,更无以明了。他们不能寄希望于预言,他们只能踏踏实实地生活,不论未来发生什么,都要朝着天主为他们的生命所选定的目标努力,这便是光明。他们也听到小耶稣唱:“荒野和不毛之地必要喜乐,沙漠必要欣喜,如花盛开,盛开得有如百合,高兴得欢乐歌唱,因为它们将获得黎巴嫩的光华,加尔默罗和沙龙的美丽,它们将见到上主的荣耀,我们天主的光辉。你们应加强萎弱的手,坚固领动的膝,告诉心怯的人说:’鼓起勇气来,不要畏惧!看,你们的天主,报酬已到,天主的报酬已到,他要亲自来拯救你们!‘那时瞎子的眼睛要明朗,聋子的耳朵要开启;那时瘸子必要跳跃如鹿,哑巴的舌头必要欢呼…那里将有一条大路,称为圣路…被赎出的人行走其上。上主所解救的人必要归来,快乐地来到熙雍,永久的欢乐临于他们头上,他们将享尽快乐和欣喜,忧愁和悲哀必将远遁。”
这些日子,小耶稣似乎很内向,却又非常敏感地关注着外界社会,他处在一个特殊的成长阶段。他已经成为一个有自我存在意识的人。
玛丽亚和若瑟为耶稣第一次以选民成员的正式身份去耶路撒冷朝拜早就做好了各种准备。玛丽亚精心准备了衣服,从耶稣牧养的羊群中选出十分之一最好的、美丽无瑕的羔羊。若瑟从新熟的大麦中仔细整理出最饱满美好的捆成束,还有无花果、橄榄油等等。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准备,全家增加了守斋、祈祷、施舍。全部犹太人在逾越节前六个星期都开始了准备,所有的犹太会堂和学校讲道中全都以这个节日为题目,人们要尽力做到十分周全。
不过这段时间政治局势比较紧张,阿尔赫劳残忍无道,虐待百姓,任意更换大司祭,毫不顾及犹太人的宗教法律和习俗,也从不将犹太人最高行政机构公议会放在眼里,在位九年更换了三次大司祭,又休掉结发妻子,娶兄弟亚历山大的遗孀,人民对他的政治和道德都失望之极。不久前,犹太人和撒马利亚人先后派代表团再次赴罗马控告他。奥古斯都见他治国不当,无可救药,便将他撤职流放到维也纳,他的财产被叙利亚督导使(legatus Augustipro praetore)季黎诺没收,属地依突默雅、犹太和撒马利亚划归叙利亚省,并特别委任一名犹太总督(procurator)在叙利亚督导使监督下管理这些地区。首任总督是苛颇尼约,他上任后为方便管理便在督导使季黎诺指导下做了一次全巴勒斯坦人口调查。这一次不是罗马皇帝的命令。奥古斯都在位期间下了三次皇帝令调查全国人口,一次在公元前27年左右,一次在公元前6年左右,第三次是公元14年进行的。其中第二次是季黎诺在巴勒斯坦、叙利亚一带执政,依路加所记载的耶稣诞生时“这是季黎诺作叙利亚督导使时初次行的登记”。现在与苛颇尼约同行的是季黎诺负责下的第二次登记。大司祭约阿匝尔多次请求不要进行人口调查,因为犹太人对此很反感,但督导使和总督还是坚持要进行。这次人口调查因加里肋亚人犹达所领导的反抗而闻名。犹达自称是人民救星默西亚,大概是几年前默西亚出生的传闻提醒了他,借此鼓动群众;或者他真的自以为是人民救星。他号召反对罗马,很快便有数百人追随,他们占领了北方军事重镇色佛黎,队伍进一步扩大。可是很快季黎诺率大军南下镇压,起义者或战死或被捕,很快就土崩瓦解了,千余人被钉上十字架,从色佛黎到厄斯得隆大平原沿路都是十字架林,惨不忍睹。起义虽然被扑灭了,怒火仍燃烧在每一个犹太人心中,罗马总督也知道局势并不安定,戒备森严,形势紧张。
逾越节是三大庆节中最重要的一个,从各地赶往耶路撒冷的人自然很多。后来公元65年的犹太总督做了一个调查,在那个逾越节上共宰杀了25.65万只羊,每一只羔羊一般由十人分享,那就是说有256.5万多人在耶路撒冷过节,这个数目每年不会差很多。
四面八方的溪流又开始涓涓地汇向那座圣城,人们穿着干净整洁的节日服装,牵驴子,骑骆驼,赶着羊,驮着粮食、干果和水袋、无酵饼,兴高采烈行进在朝圣路上。不论气氛多么紧张,一条条山间道路上还是歌声不断,人潮汹涌,来朝拜天主的时候,他们总是高高兴兴,欢欣鼓舞。耶稣小心地赶着那几只精心挑选的羔羊,肩上还背着一只,像那爱惜羊群的好牧人一样。若瑟牵着驴子走在耶稣身边,玛丽亚在妇女队伍中。队伍唱一会儿,祈祷一会儿,玛丽亚和若瑟心里虽算平静,却也有些隐隐的波动,12年前献耶稣于圣殿时,西默盎向他们宣告了一段预言,现在耶穌是法律之子了,他又发生了那样的变化,他们会遇到什么事情吗?玛丽亚和若瑟发现耶稣并不完全像处在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们那样具有力不从心的特征,耶稣具有很强的心灵力量,他的意志之强,认识能力之敏锐,并不亚于那处于第二生长高峰期的成长活力及充沛精力,他的不同凡响已初露端倪。他们不知道这个逾越节上会发生什么,是不是会发生,不过想到任何事情在天主内都有价值,这便可获得内在的统一而平静了。他们已准备好了去接受任何的可能,全心投入地与乡亲们边行进边高歌:
上主,我的力量!我爱慕你。
上主,你是我的磐石,我的保障,我的避难所,…
上主,是你使我的灯笼放光,上主,是你把我的黑暗照亮。
天土的道路是完善的,上土的言语是出饴的;
几投奔他的人,他必做后盾…
上主,愿我的磐石备受赞颂,
救我的天主永受尊崇!…